西方出版业中的捉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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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刀人（ghost wirter）是西方出版业中一个非常活跃的群体。捉刀人的背景各异，可以是编辑、记者、自由作家，甚至专业技术人员。很多情况下，捉刀人本身及其写作行为是合法的，甚至得到社会的认同，例如为名人自传或政治家演讲稿捉刀的作者。但是，如果捉刀人作品的内容给社会带来严重后果，例如企业资助的内容具有偏倚性的医学论文，则捉刀人及其雇主都会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

一、捉刀人产生的根源

名人、行政管理人员和政治家是捉刀人的常客，他们由于缺乏时间、专业素养或写作技巧，经常雇用捉刀人为其起草或编辑自传、文章或其他书面材料。有些出版商为了增加年出书量，也会雇用捉刀人为知名作家代笔。捉刀人的作用有多种。有时候，捉刀人的责任只是润色、编辑草稿或基本完工的手稿，而书籍或文章的框架、创意和主要文字来源于责任作者（credited author）本人。在另外一些情况下，捉刀人则需要根据责任作者提供的思路和经历，独自完成主要写作任务。此时，捉刀人需要对责任作者本人的经历或其题目涉及的专业技术领域进行广泛的研究。

二、捉刀人代笔作品的范畴

1．非文学作品 

名人和公众人物由于缺乏时间或写作技巧来完成一本长篇书稿，因此在出版自传或回忆录时通常会雇用捉刀人。以《财富》杂志资深编辑彼得·彼特雷为例，他因帮助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前主席阿兰·格林斯潘撰写自传而备受关注。彼特雷自1979年起为《财富》效命，为多个顶级名人写过传记，此前他也曾为指挥过第一次海湾战争的施瓦茨科普夫将军和IBM前主席小托马斯·沃森捉刀。

在某些情况下，由名人（如电影明星、歌星）署名的指导类书籍，如减肥指导或烹饪书籍，也可能完全由捉刀人担纲写作，这是出版社通过与名人或公众人物挂钩来促进图书销量的策略。

咨询师或希望改变职业生涯的人为了树立或提高其在行业内的知名度，往往雇用捉刀人撰写相关职业主题的书籍。例如，成功的推销员如果希望成为销售领域的励志演讲家，可以通过雇用捉刀人撰写一本有关销售技巧的书籍。此类书籍通常由作者自费出版，主要作为促销工具分发给预期客户而非在书店出售。

捉刀人对非文学作品的介入程度从轻微到实质性不等。有时，捉刀人只是对自传或指导类书籍手稿的整理、编辑或润色。另外一些时候，捉刀人则根据名人或公众人物提供的资料、经历、笔记和大纲完成整个书稿或文章的写作任务。署名作者可以就书稿的写作风格或语气向捉刀人提出要求。

2．小说

小说出版商雇用捉刀人的原因有多种。有时候，出版商雇用捉刀人是为了提高具有市场吸引力的知名作家的年出书量。法国文豪大仲马曾以“海量生产”闻名于世，殊不知，不少其名下的著作并非出自他本人之手，而是通过其写作班子完成的。2002年，西班牙最著名的作家之一——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卡米洛·何塞·塞拉在病逝后不久，被指控在其从事文学创作活动大部分时间里经常雇用捉刀人。西班牙著名记者托马斯·嘎西亚·亚布拉指责塞拉不仅在其最近的作品创作中雇用捉刀人，其早期作品亦离不开捉刀人。其中最著名的两本小说是《圣安德鲁的十字架》和《献给两位死者的玛祖卡舞》（1983），前者赢得了25万英镑的普拉奈塔奖，后者则获得1984年西班牙国家文学奖。捉刀人在这两本书中为塞拉提供了小说情节和人物，塞拉只是把这些材料用自己的写作风格组织起来。为塞拉服务过的两名捉刀人是马修·苏阿雷兹和玛丽亚诺·图德拉，他们都参与了塞拉获奖小说的写作。这两名捉刀人本身也是作家，现在都已去世，其中苏阿雷兹还为塞拉最著名的小说之一《蜂房》（1951）提供了情节和人物。

出版商还经常雇用捉刀人为以笔名成名的系列小说撰写新书，这类小说的主要类型为侦探、悬疑和青少年小说。例如，南茜·朱尔悬疑系列小说传说中的作者Carolyn Keene实际上就是一群捉刀人共用的笔名，他们以相同的文体，采用统一的人物和虚拟场景（姓名、时间、语言模式），以及预期的语调和风格进行创作。捉刀人在创作前通常会收到几本该系列以往的作品，以帮助他们统一风格。2000年以来比较活跃的美国军事惊悚小说大师汤姆·克兰西的许多作品封面上就有两个人名，克兰西的名字印刷得较大些，另一名作者的名字则较小。不过从严格意义上讲，如果名气较小的作者已经在发表的作品中被明确承认，他就不算是捉刀人而是合作者了。

3．医学文献

出于营销目的，制药企业经常雇用捉刀人在医学或科学期刊上为其药物研究结果撰写文章。为了提高研究可信度并制造没有偏倚的假象，他们会付费给医生或科学家要其担任署名作者。多数制药企业都有自己内部的捉刀人，负责将相同文章改写为多种版本提供给与其合作的医学信息交流公司发表。这样看似由不同作者发表的大量文章就可以淹没医学文献中的反对意见，并在医生和患者的文献检索结果中占据绝对优势。为了推广药物适应证外（off-label）的用法，制药企业还会在医生办公室或医学会议上分发加入文章抽印本的产品手册。教授级专家担任伪作者（sham author）的酬金通常为1000美元。酬金以咨询合同、医学教育授课为名的异国度假旅游，及研究或教育基金形式套取。此类学者或医生被称为关键观点领导者（key opinion leader，KOLs）或思想领导者（thought leader，TLs），通常来自于最高级别的医学学术机构，甚至可能是国家医学协会的领导者。

目前，医学捉刀人现象已经受到许多代表制药企业和出版商的专业组织及医学团体的批评。并且，由于其可能违反了美国法律中禁止药品适应证外销售的条款和反回扣法而被认为是违法的。

4．博客

最新类型的捉刀人是网络博客或博客捉刀人。博客新手为了吸引他人兴趣，有时会雇用捉刀人以各种身份或不同笔名在其博客上发贴评论。发表帖子或评论数量越多，通过搜索引擎搜索到博客中关键词的可能性就越大。一旦博客获得较高点击率，真实发帖量就会增加，此时就不再需要网络捉刀人。尽管提供捉刀人的公司宣称吸引公众注意力的虚假发帖是一种市场营销策略，但美国一家主要报纸——《洛杉矶时报》认为这种方式不可取。该报因此解雇了普利策奖得主、新闻记者麦克尔·希尔奈克，因为他用假名在自己的博客和其他网站上发布评论。《洛杉矶时报》表示，虽然希尔奈克的行为并未违反任何道德原则，也未登出不实内容，但他违反了该报对用假名写文章的规定。

某些名人、首席执行官，或公众人物会通过建立博客站点来进行市场宣传，与公众建立联系或进行沟通。不过由于他们实在太忙，根本没有时间撰写博客，因此常雇用不同的捉刀人以其名义发帖。如同非文学作品的捉刀人一样，博客捉刀人也有其模仿责任作者的写作风格、内容和语气的模式。

三、捉刀人的报酬及荣誉

捉刀人常需花费数个月至一年的时间为客户进行调查、撰写和编辑作品，其收费方式为根据市价按页收费或抽取一定比例的版税。加拿大作家联合会为捉刀人制定了最低收费标准：200~300页书籍的最低收费为2.5万美元，可在完稿不同阶段付费，调查费用则需另付。在美国，制药企业或医学信息和教育公司雇用捉刀人撰写论文的价格可达每篇1.2万美元。

捉刀人有时也会享有书籍的部分荣誉权，表现为在封面印有“在……帮助下完稿”或“根据对……口述完稿”。有些作者或出版者会在前言或绪论中对捉刀人的工作予以致谢。在某些非文学作品中，捉刀人往往会被冠以“贡献者（contributor）”或“研究助理（research assistant）”的称谓。多数情况下，捉刀人不会获得任何正式荣誉，此时，署名作者、出版者或两者都希望隐瞒捉刀人的作用，捉刀人可能会被要求签署秘密合同，以禁止他们透露其代笔的角色。

（本文作者单位：中国医学科学院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