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的文化本位与图书质量关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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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我国出版业遭遇严重的图书质量问题，从出版管理部门公布的质量检查情况来看，从通俗类读物到经典学术著作，从教材到工具书，其中的形形色色的质量问题已经到了令人无法容忍的地步，严重影响到出版业的发展。如何彻底解决日益严重的图书质量问题？笔者以为，仅仅关注单个图书产品质量的管理思想和方法，已经不能适应不断发展着的图书出版质量形势，必须站在出版组织自身的生存与发展的高度上，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出版产业质量文化，如此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图书出版质量问题。

一、图书质量是出版业文化本位的反映

出版是批量复制原稿的精神生产活动，既有物质生产活动成分又有精神生产活动成分，但本质是将作者个体化的精神劳动转化成社会化产品的文化生产活动。这种特殊的生产活动，赋予图书双重属性，即精神产品属性和物质产品属性。

产品质量与产品属性密切相关。图书的物质产品属性使其质量表现出普通物质产品的属性；图书的精神产品特性，又使其质量表现出不同于普通物质产品的特性。物质产品和精神产品的质量表现纠缠在一起，使图书质量的构成非常复杂。

但是，只要我们明确精神产品属性是图书的本质属性，沿着物质产品属性作为图书产品表征、精神产品属性为图书产品本质的思路认识图书的质量问题，就会发现，图书质量构成实际上表现为三个要素，即精神内容质量、文本呈现质量和印制质量。精神内容质量主要表现为图书内容的思想性、科学性、原创性、学术规范性等。由于图书依靠内容影响人类生活，传诸后世，因此在图书质量构成中精神内容质量居于核心地位，是深层次的内容质量，并决定着其他两方面的质量。文本呈现质量与精神内容质量关系密切，有时甚至难以区分，我们姑且将其称为浅层次的内容质量，它表现为编校质量和装帧质量。印制质量，包括装订、印制等一般物质产品共有的质量要素，虽然它与内容关系不大，但会影响读者的使用。

图书质量实际上反映的是出版业的文化本位问题，它以精神内容为中心，相互交织、相互作用，构成统一的质量实体。不论哪一方面的质量出现问题，都会影响到其他两个方面，最后综合表现为图书质量下降。图书的精神内容滑坡，就会背离读者的需求，背离时代精神，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退货、积压、出版泡沫应运而生，一切图书出版工作都会前功尽弃；文本呈现质量下降则直接造就了“垃圾图书”；而印制质量下滑，除了直接影响读者对图书的接受程度外，还会对精神内容质量和文本呈现质量形成负面影响。

二、图书质量下降表现为出版业文化本位的缺失和无奈

首先，部分出版机构和出版从业人员在产业化进程中放弃了出版的文化本位。我们已经知道，出版产业化是当前我国出版业发展的必然选择，但部分出版机构在经济与文化的选择上本末倒置，一定程度上放弃了出版的文化本位。于是选题克隆跟风，创作注水拼凑，营销盲目炒作。一些靠抄袭剽窃的“励志”图书，竟然假托作者，东拼西凑，欺骗读者，创造了现代汉语一个新词——“伪书”。精神内容质量低下的直接后果就是库存图书积压，进而影响阅读率。

其次，从图书质量构成上看，对图书质量的控制比对一般物质产品质量控制困难得多。众所周知，出版活动是精神产品生产与物质产品生产相结合的过程，其中精神产品生产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图书出版的精神产品生产过程主要集中在编辑工作阶段，其产品是符合出版要求的样稿，其价值主要表现为精神内容。这是一个艰难的探索过程，人的精神劳动是出版活动的主要内容。由于精神产品生产的本质属性使然，编辑校对工作是典型的个体化的精神劳动，有着内在的发展规律，我们无法量化精神内容的各项指标。因此，与以设备为主要生产手段的普通物质产品生产相比，对图书精神内容的质量监测、控制都极为困难。

再次，日益沉重的文化选择任务与徘徊不前的编校能力之间的矛盾为图书质量的持续下降推波助澜。这里有三个成因。一是进入21世纪，人类社会开始进入信息时代和知识经济时代，信息和知识成为最重要的社会资源，出版人必须从海量信息中选择可供传承的文化成果。二是文化的多元化造就了新一代阅读倾向多元化的读者。因此，出版产业承担的文化选择和文化传承的任务愈发艰巨。三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以激光照排和计算机技术为代表的现代出版技术，使印刷复制图书的能力成倍增长。但是，图书的精神产品属性决定了编辑校对工作无法摆脱个体化精神劳动，出版业的精神生产不可能像复制环节那样具有无限的扩展潜力。但令人遗憾的是，许多出版单位对此并没有正确的认识，总是陶醉于知识经济带来的巨大图书市场，误以为编辑校对工作也可以像复制工作那样无限制地扩张。于是，工作中不断提出不切实际的目标愿景，违背客观规律制定企业和编辑人员难以实现的考核目标，从主观上助长了图书出版质量低俗之风。

最后，认识误区和落后的质量管理手段难以控制图书质量。由于图书质量构成复杂，加之出版界对此研究甚少，以至于许多出版机构和从业人员对图书质量产生了认识误区。例如，由于图书精神内容质量难以量化，而日趋严重的图书编校质量问题又使出版管理部门将出版质量检查的重点放在了编校质量上，致使许多出版企业产生了编校质量就等同于图书精神内容质量的错觉，实际工作中忽视了更为重要的思想性、科学性等内容质量。在图书出版质量管理上，多年来一直将工作重点放在出版活动的具体结果（单个图书产品）上，延用事后筛查的传统管理手段，不能从图书出版文化本位出发，以精神内容质量为中心，对图书出版进行全面质量管理，因此在遏制持续下降的图书质量方面显得力不从心。

三、用出版质量文化解决图书质量问题

既然图书质量的核心是精神内容质量，图书质量是出版文化本位的反映，图书质量持续下降的原因又纷繁复杂，那么，解决图书质量问题的突破口就应当选在文化建设上。

文化难以定义，终无定论，中外学者对文化的解释有数百种之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文化”是与“天然”或“自然”相对的，是人按照自己的需要和能力对自然进行改造、解释、“包装”的过程和成果。从广义来说，它是指人类社会历史实践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从狭义来说，是指社会的意识形态以及与之相适应的制度和组织结构。图书出版从本质上说就是文化活动，在不断积累传播人类文化成果的同时，它更应当通过反映自己行业特定的文化价值观来指导、约束自己的质量行为。

20世纪以来，人类进行了大量质量活动，从最初关注生产活动的具体结果（单个产品）逐步发展为全面质量管理思想，从确保给顾客提供物美价廉的产品和服务，发展到使组织更有效地实现其使命和远景目标。随着质量实践活动的不断积累，质量实践逐步超越了其纯技术的范畴而演变为一种文化现象——质量文化。笔者以为，顺应现代质量管理思想这种深刻的变革，将质量管理关注的重点转移到出版机构的生存与发展上，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出版质量文化，是解决图书出版质量问题的根本出路。

质量文化是以近现代以来的工业化进程为基础，以特定的民族文化为背景，群体或民族在质量实践活动中逐步形成的物质基础、技术知识、管理思想、行为模式、法律制度与道德规范等因素的总和。质量文化研究的重点是国家或地区范围内的质量文化建设，其着眼点包括组织层次、地区经济层次或国家经济层次。我们所要构建的出版质量文化，属于行业组织层次的质量文化，是一种质量取向的组织文化和管理文化，是伴随着出版质量管理的发展历程逐步产生和形成的观念形态、行为模式以及与之相适应的物质表征。出版质量文化由物质层面、制度层面和精神层面构成，这三个层面按照由低到高的顺序组成了出版质量文化金字塔。物质层面居于出版质量文化金字塔的底层，是出版质量文化的基础，包括实体性的文化设施和带有出版业文化色彩的生产环境；制度层面是具有出版业质量文化特色的各种规章制度、道德规范和员工行为准则的总和；精神层面是出版业界人员共同的质量意识活动，是观念形态因素，是质量文化的源泉，是质量文化中最为稳定的内核。

在三个层面中，精神层面决定了物质层面和制度层面，有什么样的精神层面就会有什么样的物质层面和制度层面。精神文化一旦形成就会处于比较稳定的状态，关系到从业者心智及出版组织对质量的态度和习惯。比如过去我们的出版界严格遵循“三审三校一通读”，形成了“十年磨一剑”精神，对待错别字就如“老鼠过街人人喊打”，那时编辑的水平就是表现在对文字的驾御能力上，对书稿的整体把握上。因此，追求编辑质量既体现了编辑的一种责任意识，更演化成了编辑普遍的一种精神诉求。

出版质量文化存在于一定的社会物质文化生活的环境之中，体现了时代的要求，具有鲜明的时代性。出版文化根植于长期的出版实践中，具有客观性，影响着出版业成败兴衰。出版质量文化是社会文化在出版业中的特殊形态，具有社会性，是出版行为满足社会需要并得到社会承认的精神支柱。出版质量文化从民族文化中吸取营养，秉承出版业优秀文化传统，其价值观念、行为规范等作为意识形态而具有继承性。因此，出版质量文化在解决出版质量问题上将发挥独特的作用，这主要表现在：（1）导向作用。良好的出版质量文化环境，会使出版工作者在潜移默化中接受共同的价值观念，并向既定方向努力。因此，出版质量文化能够将出版工作者个人自我目标引导到出版企业所确定的质量目标上来。（2）约束作用。作为组织，出版企业需要制定出许多规章制度来保证产品和工作的质量。但是规章制度又不可能对所有职工的行为做到“无缝覆盖”，而出版质量文化则是一种无形的约束力量，它可以弥补规章制度的不足。（3）凝聚作用。出版质量文化具有极强的凝聚力量，能将各个方面、各个层次的人都团结在质量活动过程中，使出版工作者个人思想感情和命运与出版的质量紧密联系起来。（4）激励作用。良好的文化氛围能使每个出版工作者所做出的贡献及时得到企业和社会的赞赏，由此激励出版工作者为完成自我价值和企业发展而勇于献身、不断进取。（5）辐射作用。出版质量文化能够塑造出版业优秀的质量形象，是出版产业成功的标志，除对本行业产生影响外，还会辐射到全社会，并形成可贵的社会公信力。

四、培育出版质量文化的基本思路

　　第一，积极开展质量文化教育。在图书生产过程中，人的个体精神劳动占据主要地位。因此，应该对出版工作者进行深入、广泛的质量文化教育，在全社会范围内大力弘扬出版质量文化。出版质量文化教育的内容包括：质量法规教育、质量意识教育、质量的重要性教育、质量管理知识和与质量有关的专业技术知识教育、劳动纪律和质量责任教育、与质量文化有关的其他方面的知识教育等。

第二，贯彻“质量兴出版”的方针。在世界经济由数量型经济向质量型经济转变，知识经济和信息时代同时到来的关键时期，一个国家拥有名牌图书的多少，不仅反映其经济发展水平，而且还象征着国家和民族的精神和形象，显示着这个国家在国际社会中的地位。所以，出版质量问题不仅是一个经济问题，而且还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政治问题。

第三，建立和健全各种质量制度和法规。建立和健全各种质量法规是培育质量文化的一个重要保证。国家曾制定出《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出版管理条例》等有关质量的法律法规，发布过《图书质量保障体系》等指导文件。2005年3月，《图书质量管理规定》重新修订，不仅明确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出版管理条例》作为修定的依据，而且把《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作为处罚依据。但是应当看到，有关出版质量的制度和法规还不够健全，执行过程中还不够严格，力度还不够大。今后还得继续制定一些出版质量法规和制度，以此来促进出版质量文化建设。

第四，学习、借鉴发达国家和国内其他行业经验。吸收并消化发达国家有益的质量文化内容，学习、借鉴发达国家和国内其他行业质量文化建设经验，也是培育质量文化的重要措施。如继续学习国外TQC小组活动，借鉴国内其他行业进行的企业全面质量管理自我诊断法，大力推广“ISO ９０００系列标准”，都是当前向国外学习的重要内容。如现代出版社、电子工业出版社和上海外语音像出版社从2002年起，就陆续建立了质量管理体系，并且通过了相关认证。三家出版社都认为，这一体系对狭义上的图书质量管理问题有比较好的解决办法，但是对于因图书的特殊性带来的一些管理上的难题，比如选题的论证，营销的效果等，还需要出版社进一步探索解决的途径。

参考文献

［1］郝振省. 关于出版业的文化理性问题研究［P］. 出版发行研究，2006，12：11

［2］佘元冠. 从TQC到TQM——日本科技联盟的重大举措［J］. 世界标准化与质量管理. 1998，2:16～17

（本文作者单位：陕西师范大学　中国出版科学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