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图书出版业如何保障文化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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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很注重图书出版的文化多样性。在高度发达的市场经济背景下，欧洲多数国家的图书出版事业却承载着传承文化与繁荣其多样性的光荣职责，这使得欧洲的出版事业显示出浓厚的文化传统而区别于北美。作为社会主义国家，我国的图书出版业属于文化事业，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部分，通过对欧洲图书出版业保障文化多样性的分析，可以对我们正在进行的事业有所借鉴。

非完全市场化的定位

出版业，特别是图书出版业，一直以来被欧洲各国政府及相关部门定位为不仅是产业，更是“民族文化认同的脊梁骨”①。事实上，欧洲内部是由诸多具有多样文化的国家组成的。然而，把图书出版作为一种非完全市场化的文化事业，却在很多国家（包括大国）中形成相当规模的共识。这些共识，基本上奠定了图书出版业在欧洲文化事业中的定位。

在德国，官方的出版与销售协会Borsenverein公开它的使命是“图书传递思想”，因此，“图书出版的经济政策与文化议程密不可分”。②在法国，国家图书出版中心宣布它的使命是“支持整个图书出版系统（包括作者、出版商、书店、图书馆、图书及读书的倡导者），特别是高文学价值的图书创作与发行”。③这里明确强调了图书出版对于文化的重要性。为了这项政策，在一个图书出版专家组成的特别委员会的帮助下，通过贷款与政府补贴的形式，法国政府每年花费2500万欧元来扶植图书出版的文化多样性。为了不让图书出版成为赚钱的工具，也为了保证包含各种文化的图书并相存在，法国政府规定电视上不允许做图书广告。这个极端的做法甚至招致欧洲执行委员会的怀疑，要求法国政府要给予正式的理由加以澄清。而在文化上极为自信的法国政府却从未给予理会，或许图书出版非完全市场化的文化定位就是法国政府的初衷。

无论是在科技进步还是在文化事业的繁荣上，法德两国都被誉为“欧洲的发动机”，其对图书出版的定位，直接影响到欧洲的其他国家，特别是小国。与德国具有文化亲缘关系的奥地利就采取了法德对图书出版的非完全市场化的定位。早在20世纪90年代，奥地利就制定了一个扶植中小出版商的政府补贴项目，在支持具有文化价值的图书出版上，奥地利政府每年要花去270万欧元。这种做法又直接影响到邻国匈牙利，该国也采取了相似的图书出版政策。

不仅欧洲的腹地如此，这种非完全市场化的文化定位也辐射到欧洲诸多边缘国家。在欧洲文化的发源地希腊，政府成立了国际图书中心，其中心目标就是对图书出版与发行提供支持与合作，强调图书的希腊文学内涵，同时要向世界传播希腊的文学与文化，强调希腊文化在欧洲与世界文化中的地位。与欧洲大陆一衣带水的爱尔兰，艺术委员会的政策是“对高水平的单个作家与文学出版者提供直接的支持”。

欧洲国家一方面鼓励翻译图书以达到文化多元性的目标，另一方面又对市场上大肆流行的国外市场畅销书心存疑虑。2003年，《哈利·波特与凤凰社》一书在欧洲大陆销售达到单册创纪录的110万册，使得法国、德国、希腊等国政府的文化机构措手不及，作为回应，这些国家当年大力鼓励与资助中小出版商、个体作者与国外翻译者，帮助他们进行更多的创作与图书出版，唯恐欧洲大陆的文化多元性因市场力的作用而淹没于文化快餐的汪洋大海之中。④

总体而论，多数欧洲国家对图书出版业进行了非完全市场化的定位，政府的补贴与对文化出版单位的直接资助使得文化多样性的源头——单个作者、中小出版商、各类书店、不同语言得到保护。文化的多样性一直被欧洲国家认为是智慧的结晶，没有文化的多样性，就不可能有真正的人类智慧。正是基于这种认识，这些国家对图书出版业做了非完全市场化的定位，使得文化的多元性因市场竞争压力减少而得以发展与繁荣。

控制VAT模式

VAT是英文增值税的缩写形式。虽然欧洲各国的文化传统、经济发展程度各异，在促使出版物的文化多样性上的手段各不相同，但是，通过降低各类出版物VAT的比例来达到文化多样性已经成为多数国家的一个共识。这种通过降低甚至取消VAT来达到减轻出版物的市场压力，降低各类图书零售价格，以鼓励各类图书出版、支持读者阅读而达到文化多样性的模式，有别于北美等地图书出版的市场化运作，被称作“控制VAT模式”。⑤这种模式在很注重文化传统与多样性的欧洲，涉及到各类出版物。其中，这种模式以欧盟为中心，然后辐射到中欧及东欧各国，东欧剧变、苏联解体后，新加入的国家也先后采取了原欧盟国家的这些做法，从形式到内容上与原欧洲国家并无二致。欧盟主要国家各类出版物的VAT见下表⑥：

从表中所显示的数据可以看出，这些国家对于各类传统出版物均实行了降低比率或实行完全豁免VAT的政策；为了使出版物能够带来文化多样性，欧盟国家甚至通过立法来加以确定，其结果是，欧盟国家的VAT基本维持在0.0％至25.0％之间。而在有些国家，为了让图书出版不再因为VAT多少的困扰影响文化的多样性，干脆实行了彻底的零VAT政策，如在英国与爱尔兰。虽然外界认为欧洲图书出版业已经成熟，各项指标不会有多大增长，但在实行零VAT或低VAT的少数国家，如英国与荷兰，其图书出版业的雇员人数及相关指标仍然在逐年增加。

事实上，对于降低VAT的做法在欧洲各国仍有较大争议，反对者认为它会降低图书出版业的市场竞争力。然而，欧洲各国似乎又达成了一个默契：图书出版的文化事业性要大于它的市场性。因此，降低VAT在欧洲各国仍是一个大的趋势，这就进一步带来文化多样性的可能。因为较低的成本可以使小出版商、个体作者与翻译者很容易在市场中存活，而这些都是文化多样性存在的重要条件。以表中的瑞典为例。在2002年之前，该国图书的VAT值为25％，2002年以后降至6％。紧接着，图书价格、出版成本、销售成本很快降了下来，读者的相对购买力增加，当年各类出版商数量就有较大增加，图书出版市场呈现出繁荣景象。瑞典出版者协会公布的数据称，在VAT降低后的18个月里，瑞典的图书销售额增加了20％。⑦新加入欧盟的东欧各国也很快采取以前欧盟各国的政策，其中波兰较为积极地跟随欧盟各国的政策，从1995到2001年，波兰图书出版业的交易量翻了一番，达到11亿欧元，而从业人数增加了40％，达到1.4万人。⑧目前，该国包括图书种类在内的各项指标仍在逐年增加，其繁荣程度可见一斑。

随着新技术的发展，电子版的书籍开始在欧洲兴起。虽然欧洲的电子图书还没有美国那样普遍，但是关于电子版图书应不应该降低VAT的讨论已经开始。电子图书是图书出版市场发展的一个新趋势，电子图书的繁荣也能够带来文化的多样性。因此，2002年欧洲出版商联合会（FEP）提出，鉴于电子图书“持久以来对于社会、教育和文化的作用”，以（相对印刷图书而言）“目的的同等性为最基本的标准”，建议政府能够通过立法降低电子图书出版的VAT,使其纳入“控制VAT模式”，以达到电子图书出版能够繁荣欧洲文化多样性的目的。⑨

图书限价制

图书限价制（Fixed Pricing of Book）是欧洲很多国家为了促进图书出版的文化多样性而设计的众多策略中的重要一环。像“控制VAT模式”一样，图书限价策略因为与图书价格的竞争力相冲突而引起广泛争议。长久以来，图书限价制在那些非常注重文化多样性的欧洲大陆腹地国家得到重视，如法国、德国、希腊、意大利、荷兰、葡萄牙、西班牙与匈牙利。⑩这种图书出版政策，目前在欧洲仍然是一种趋势。奥地利于2005年把图书纳入限价制；丹麦于2004年后也在实行部分图书限价制；荷兰在2005年1月限价制的法令过期后，一项新的限价制法律在国会通过。比利时也尝试着实行图书限价制，它规定该国的图书出版后的6个月在市场上必须按规定的标准打折，以后的价格才不受限制。

不管是法律规定还是行业协定，图书限价的目标就是给出版数量少的小出版商、中小型的书店提供一个生存安全的保护网，否则的话，大的出版商与书店的打折价格战会导致这些小规模的图书出版系统灭绝，这样最终使得一个国家的图书出版产业被几个大的出版公司垄断，影响到多样文化的图书出版业。在实行非限价制的不列颠，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图书出版业报告指出，那些独立的小书店虽然已经提供了高质量的服务，但是其正常运营却难以为继；一些图书出版商反映，由于大的零售商，特别是大的图书超市要求他们提供更大的折扣，这些出版商觉得市场生存压力越来越大。{11}

事实上，从整个行业的发展来看，关于限定价格的规定并非降低了图书出版竞争力，图书出版市场竞争力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可持续性，从经济发展的远景来看，只要具有可持续性，图书出版就会具有很大的竞争力。限价制使得图书具有文化的多样性，那些虽然规模小却又具有生命力的小出版商、专业售卖者，却是思想、智慧与文化的重要源泉，它们在市场上获得一块生存之地以后，那些新作者与新思想很容易成长为大的图书出版商们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此也就构成了一个较为健康的“图书出版生态”。

虽然欧洲各国由于文化传统、政治环境与市场现状都存在差异，对图书限价制不能用一个“对”或“错”来回答，但图书限价制的确在客观上保障了一些国家图书出版市场的文化多样性。

支持国际化的图书作者与翻译者

在全球化时代的欧洲，图书的翻译被认为是繁荣文化多样性的一个重要环节。事实上，与全球多数国家一样，欧洲各国也承受着来自美国图书市场的挤压，形成了一种不对称的文化交流，或称之为“文化帝国主义”。比如在德国，在所有的引进书籍中，英语图书占据75％，位居第二的法语图书只占据10％；而德国翻译到美国市场的图书只占其所有对外翻译图书的6％，其他文化弱势的小国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12}为了实现多数欧洲国家所希望的图书出版能够真正带来文化多样性的目标，很多国家实行了支持国际化图书的作者与翻译者的政策。

在很多欧洲国家，对于图书作者的支持往往和一系列的优惠政策与物质奖励联系在一起，既有私人设立的，又有公众发起的，还有政府规定的。这些项目能够给作者或翻译者带来一笔相当数目的收入，而且种类繁多，以至于很难区分作家、翻译者以及出版商之间的界限。

在多数欧盟国家，公共基金可以直接授予那些把自己本民族语言的文学翻译成国外文字的翻译者，甚至是那些可以通过国际途径把这些书籍版权买到国外去的人。如在奥地利，政府可以直接把补贴发给这类翻译者与出版商；在法国，则通过一个专门组织（Bureau International de I'Edition Francaise）把各类基金或补贴发放到译者或出版商手中；{13}在德国则是通过“德国图书信息中心”建立时刻畅通的资金流动渠道，这个渠道虽由法兰克福书展（the Frankurt Book Fair）运作，但却是由德国政府外事部直接创办的。{14}各国政府对国际化图书的作者、翻译者与出版商的支持态度显而易见。

这种支持政策也由欧洲大陆腹地延伸到欧洲外围。如岛国爱尔兰，在这个小国，专门管理文化的机构艺术委员会（Art Council）承诺：“为了使爱尔兰的图书进入国际市场，（该机构）为这类作家及其作品，为这类出版商的工作，提供一个不断完善的工作平台与国际通道。”{15}另外，爱尔兰政府不仅为这类作者、翻译者与出版商提供补助金，还免除他们的个人所得税。这一政策的目标不仅在于鼓励国内的艺术家、文学家积极创作，而且还成功地吸引着海外优秀作家到爱尔兰定居{16}。所有这些政策都在促进着欧洲各国图书出版的文化多样化。

注释

①“Publishing Market Watch, Sector Report 2: Book Publishing”, 2004 European Commission, P40.

②“Mit der wirtschaftspolitischen Arbeit fur das Buch ist untrennbar ein kultureller Auftrag verbunden”. www.boersenverein.net.

③“Le Center national du livre a pour vocation de soutenir I?蒺ensemble de la chaine du livre, et notamment la creation et la diffusion des oeuvres les plus exigeantes sur le plan litteraire”. www. culture. fr/Groups/livre_et_litterature/article_

10_fr.

④Livers Hebdo, quoted by AFP, 30 January 2004.

⑤“Format of VAT Control”, www. ebf－eu.org.

⑥“Publishing Market Watch, Sector Report 2: Book Publishing”， 2004 European Commission, P80. (Source: European Council)

⑦Bogmarkedet 2/2004, 26 January 2004.

⑧“Sectoral Report 2:Book Publishing”(Source: Eorostat NewCronos Database), www. publishing-watch. org.

⑨FEP GENERAL ASSEMBLY. 17th May 2002 Dublin.

⑩The Book Trade in Europe.February 2004. www.ebf-eu.org.

{11}Unesco, World Culture Report, 1998. http//www.unesco.org/culture/worldreport/html_eng.

{12}Buch und Buchhandel in Zahlen.2001. Hg. Vom Borsenverein des Deutschen Buchhandels e.V. Frankfurft am Main 2001, P.70.

{13}http://bief.org/index.cfm.

{14}http//www.buchmesse.de/en/index.

{15}http://www.artscouncil,ie/2003/artfotms_liturature3.htm.

{16}http//www.oasis.gov.ie/culture_and_recreationhtml.

（本文作者单位：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